我们到得有些迟,只能站在后面。前面是一层层人影,手里的荧光棒举起来,便又多一层。他踮了一下脚,我告诉他,在这里踮脚大约也不大有用。
屏幕很高,灯把舞台照得清楚。我们有时能看见,有时被前面的人挡住。他却不烦,手举一会儿,放下来歇一会儿,又举起来。
我向后退了几步,想拍一张完整的。舞台、看台和远处的楼房都进了镜头,他却只剩很小的一点。拍完再走回去,听见他问我刚才去了哪里。
我说拍照去了。他说在这里也能拍。我试了,果然能拍,只是到处都是别人的背影。那晚的相册便有了两张:一张看得见全场,一张看得见我们站的地方。

散场的时候,荧光棒陆续放下去。有人很快离开,有人还在找朋友。他站在原地,把手里的东西转了一圈,问我接下来去哪儿。
我也没有主意。我们就慢慢往外走,绕过一群还在合影的人。过了会儿,他才说刚才那一段真好。我说是。若再问好在哪里,那时恐怕都答不出完整的话。
如今翻到那两张照片,远景仍然壮观,近处却更耐看。灯是大家看见的灯,前排那个人的背影,则只有站在我们这里才看得见。
我记得散场以后他还等着。这事很小,照片也没有拍下来;但每逢看见那些举起来的手,我先想起的,总是后来放下去的那一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