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,我们总把告别拖得很长。先说该睡了,再问明天有没有课;问完课,又想起一个还没有去过的世界。等真正退出的时候,时钟往往已经替我们多走了半个小时。
有一回,他站在门边,把菜单打开了。白色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,挡着半张脸。我正要挥手,他忽然说:“等一下。”
我以为又是模型出了毛病。他的袖口有时会穿过手腕,认真调了几个晚上,依旧不很听话。他却没有说袖口,只挪过来,把手搭在我的肩上。
我们都不大熟练。我的手碰到了他的头发,他的手臂伸得太远,穿过了背后的墙。两个人各退了一点,又各进了一点,好容易才站妥。若有第三个人在场,大约要笑。

后来拍下的照片,脸几乎都藏住了,只留着肩上的那只手。照片外,我的房间里还有一杯凉掉的水,桌下的电线绕着椅脚。头显戴久了,鼻梁也有些疼。我记得这些,因为那天摘下头显以后,忽然觉得屋里很静。
第二天照旧有课,也照旧要为一件小事忙碌。那个拥抱没有替我们解决什么。不过晚上上线时,看见熟悉的名字亮起来,我不用想开场的话了。
我们后来仍会把告别拖长。只是我渐渐学会,别人说“等一下”的时候,先把菜单关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