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先是很讲究合影的。人物要齐,灯光要好,背景最好没有闲杂人等。为此常要叫人挪左一点,再挪右一点,像布置一排不肯安分的花盆。
那天大家在一个房间里闲逛,有人从角落找到一把绿色的小拍子。东西很轻,拿起来却占地方。他把它举到脸前,两只眼睛从格子后面望着我们,郑重得很。
我说,放下,挡着脸了。他听了,便把拍子举得更近。另一个人凑到旁边,袖口也伸进了镜头。后面的人还在研究墙上的东西,一直没有回头。
于是照片拍成了现在这样。认真准备的灯光没有派上用场,拍子倒成了主角。我想重拍,拿拍子的人问:“这张不好吗?”
我一时说不出不好在哪里。若论清楚,他的眼睛确实很清楚;若论齐整,大家也都在,只是各忙各的。最后我把照片留了下来,准备日后再挑。
日后是很容易忘掉的。硬盘里的文件越来越多,许多精心拍过的照片,连名字都要猜一猜。这张却不用。看见那片绿色,我便知道是在那个房间,知道谁正站在镜头后面着急。
现在再看,我也承认那天自己有些多事。大家好容易聚到一起,何必还叫他们替相册站军姿。
